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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 在刀光剑影和波诡云谲中,他们大约无数次地想起过老朋友吧。

冯雪梅:男人的友谊为什么能长久


文·冯雪梅




挥手告别丈夫德隆,艾玛看着“珍妮特号”慢慢远去,变成海平线上一个灰色的小点。离船之前,她对随队医生安布勒说:“请紧紧陪伴在我丈夫左右好吗?你知道,指挥官永远难免孤独的宿命。”

“珍妮特号”将代表美国海军前往北极探险,但它起程时,送别的队伍里既没有赞助人贝内特——天知道这个傲慢无常的家伙躲去哪儿了,他发电报说祝探险大获成功,如果失败了,他会不遗力地搜寻和救援;也没有美国海军,反倒是陆军鸣炮向探险船致敬。

前途未卜。已经有探险队消失在北方的冰天雪地里。6年前,海军上尉德隆就曾前往格陵兰,搜救被困的美国探险船“北极星号”。那个扑朔迷离的探险故事,一直吸引着德隆,他也因此变成了“喜冰之人”——一种只想置身于冰天雪地的生物。

而在那次救援之后,艾玛发现自己的丈夫变了,“他像是生了一场热病一样,滔不绝地谈论着重返北极”,北极给他施了一道魔骂,让他梦萦魂牵。



德隆最终如愿,带着他的探险队再次驶向北极。指导此次探险的,是当时非常流行的理论:穿过白令海峡,能找到温暖的开放海域(因为温水洋流的原因),从而开辟一条通往开放极海的通道。

探险队将会证明它的错误。只是那时,他们已身陷绝境,根本没有温暖的洋流和开放水域,终年结冰的海洋,冻住了“珍妮特号”。

这是一群男人的探险,一直陪在德隆身边的,不只有安布勒医生。包括医生在内的4名军官,都由德隆亲自挑选。副指挥官是他的老朋友奇普上尉,他们曾一起搜救“北极星号”。奇普沉默寡言,熟悉有关航海的一切,“永远忠实可靠”。接到北极探险的命令之后,远在中国服役的奇普乘船越过太平洋,和老友在旧金山汇合。

梅尔维尔,“珍妮特号”的工程师,据说是写出《白鲸》的那位伟大作家的远房亲戚。这是一个机器天才,从探险船改建开始,就负责船上所有的机械问题。当船遭遇风暴、坚冰袭击受损之时,他想出了各种天才的办法,修补破损的船只,似乎没有什么他解决不了的问题。

探险船被冰“咬”住。他们在浮冰中困了21个月,直至“珍妮特号”被冰解体,最终沉没。“除了漂浮在水上的一个木箱,她什么也没留下”,“一条狗发出了一声悲伤的嚎叫,仿佛在为他们的船唱一首安魂曲”。

像一群“流浪的昆虫”,德隆带着探险队开始了冰海长征,“一寸一寸地朝着他们熟悉的世界——至少是能看到人的地方——挪动步伐”。

你应该能想像冰天雪地里的生存是怎样的一种绝境。有人受了伤,有人精神失常,有人在策动哗变……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冻伤。没有精确的地图,不知道目的地在何方,储备一点点被消耗,狗已经被射杀了,开始有人死亡,谁都清楚结局可能是什么。



德隆决定派出几个强壮的队员去寻找救援,他让安布勒医生和他们一起去。医生拒绝了,说自己的职责就是和德隆以及大部队在一起。

在前一场暴风雨中失联的梅尔维尔是幸存者之一。当他得知德隆他们还有可能活着时,置死神于不顾,重返险境展开搜救。虽然一切都被冰雪掩埋,梅尔维尔却凭直觉找到了队友们的位置。他在坡道上发现了一块衣服的碎片,然后又找到了半埋在雪中的一双手套,接着,看到雪地里露出一件熟悉的东西。他大步走过去想把它捡起来时,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:一个人的胳膊和手……

“珍妮特号”沉没后,德隆开始记“冰上日志”。日志越来越简单,记录者已经没有多少体力写字了,最后几天是简短的死亡记录,艾弗森,德雷斯勒,博伊德,格尔茨,科林斯……

只剩下德隆和安布勒医生。曾经答应艾玛陪在她丈夫身边的安布勒,默默地完成了自己的承诺,和德隆并肩死去。


《冰雪王国》,(美)汉普顿·塞兹著,马睿译,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· 甲骨文,2017年4月出版



汉尼拔进入意大利,开启第二次布匿战争时,西庇阿17岁。他的父亲是罗马的指挥官,在双方的一次交战中,差点儿被俘。汉尼拔一定没想到,这个帮助父亲逃走的小子,最终成了自己的劲敌。

长达23年的第一次布匿战争,以迦太基人的失败告终。战争的主将,汉尼拔的父亲代表政府向罗马求和,他倍感屈辱,随后带着9岁的长子去西班牙建立根据地,并要他向神发誓:终生以罗马为敌。

20年后,汉尼拔带领大军和象队翻越阿尔卑斯山,在罗马人的震惊中绝尘而来。战争的前8年,汉尼拔一直掌握着主动权,他已然成为西庇阿这代人的战场“导师”。以西庇阿的资历和年纪,还不够格担任指挥官,可是人手紧缺,元老院决定让这个战功显赫的25岁年轻人试试。

于是,扎马决战让两个军事天才狭路相逢。


扎马战役,Hannibal VS Scipio


此时,经历太多战争的两方,都萌生退意。但是,命运和胜败并不掌握在指挥官手里。这一点,征战已久的汉尼拔显然比西庇阿更有感触。他派使节去见西庇阿,要求会谈。史学家详细记录了这场绝无仅有的会晤。

汉尼拔已然感知命运的残酷与无常,他说:这是多么危险的赌局啊,我们甚至准备赌上自己国家的存亡来一决胜负。只有停止争端,才能避免险境,我已经打算这么做了。经历早已告诉我,命运是怎么回事,它可以像对待孩童一样,随意摆布我们。

他劝西庇阿:你我之间的交锋,即便你赢了,也不会提升你的名气,更不会提高罗马的声誉。相反,如果你输了,不仅迄今为止你的辉煌战绩一笔勾销,还可能因此身败名裂。

小12岁的西庇阿咄咄逼人: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?站在我的立场上,请问您可以怎么做?总之,不管您和迦太基多么不愿意,都不可能改变我提出的和谈条件。

战争以西庇阿大获全胜告终。据说,几年后,偶然相遇的两位劲敌,有过这样的对话:

西庇阿:您认为当今时代最优秀的将领是哪谁?

汉尼拔回答:马其顿的亚历山大。

西庇阿:第二优秀的将领又是谁呢?

汉尼拔回答:伊庇鲁斯国王皮洛士。

西庇阿:第三呢?

迦太基名将脱口而出:毫无疑问那是我!

西庇阿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:如果您在扎马战役中赢了我,又会怎样?

汉尼拔:如果那样,我将是当之无愧的第一。

如此骄傲自负桀骜不驯的“冤家对头”,最终迎来相似的结局。

扎马决战15年之后, 48岁的“老英雄”西庇阿遭到举报,理由是战争赔偿金用途不明。像很多政治阴谋一样,检举并没有直指当事者本人,而是其兄长,可谁都知道用意何在。

审判的第二天,西庇阿离开了罗马,在海边别墅过起了隐居生活,直至去世。他拒绝葬于罗马境内的家族墓地,留下遗言:不知感恩的祖国,你们有何资格拥有我的遗骨?

同一年,远在黑河沿岸的汉尼拔,得知自己有可能被引渡回罗马后,喝下了片刻不离身的毒药。




还有两个男人的故事。美国独立战争的奠基者:亚当斯和杰斐逊。

在亚当斯眼里,杰斐逊只不过是个“小字辈”,可他却因为起草《独立宣言》而名扬天下。这让亚当斯很是不爽,一直坚持认为7月4日不是真正的独立日,“《独立宣言》的通过,只是一件没有任何重大历史意义的装饰性事件。”

独立战争之后,两个老朋友也因政见不和而心生罅隙屡有龃龉,甚至一度数年不再通信。而等到两人都离开了政坛,两位老朋友(对手)却逐渐恢复了友谊。“刚开始通信时,亚当斯对杰斐逊还有强烈的憎恨之感,因为杰斐逊在他当总统期间,发起了对他的诽谤。到了1823年,整个诽谤丑闻已经成了一种怀旧的笑话”。

在亚当斯和杰斐逊眼里,历史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样子,而“只有当两个人结合在一起时,美国独立战争的碎片才能够拼合起来,形成一个整体”。

生命的最后时刻,杰斐逊依然得到了神助。1826年7月3日晚上,杰斐逊陷入了昏迷。他含糊不清地问家人:今天是7月4号吗?随后,就一直处于弥留之中,直至4号的午后,撒手人寰。

同一天早上,亚当斯突然病倒在自己的书房。杰斐逊离世几小时后,他也告别了尘世。

男人的友谊,可以是相互信赖,彼此支持,比如德隆、梅尔维尔、安布勒;也可以是势均力敌,相厮相杀,比如诸葛亮和周瑜,汉尼拔和西庇阿,亚当斯和杰斐逊。

无论是彼此欣赏还是势均力敌,都有一种惺惺相惜。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,敬重对手,其实也是敬重自己。因为对方的命运,往往就是自己命运的写照。

在身陷绝境的孤独无依中,在战争的刀光剑影和政治的波诡云谲中,他们大约无数次地想起过老朋友吧。当他们在天堂的某个地方再度相遇时,又会说些什么?


《奠基者:独立战争那一代》,(美)约瑟夫 ·J. 埃利斯著,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,2016年2月出版